海洋總是藍的,卻在陽光的照耀下盡是一片又一片的波光粼粼,為這深沉的海水藍多了一分耀眼。每當我站在白沙灣,總想著這裡是巴士海峽呢?還是臺灣海峽?而我又是多麼想望,打通電話到海的正中央,等在電話的那一頭被接起,謝謝她,教會我生命的第一課。

 

  一般人想到海,總是陽光、沙灘、墾丁,滿是喜悅與興奮之情,而我對海,卻是避之唯恐不及。這片海水藍,太深了,我看不見她的底,一般人更是看不見她的冷漠和無情。長年與海洋為伍,我知道──出海捕魚的人更是知道──在這片海水藍前,人類是多麼的渺小而不足,卑躬屈膝地乞求海洋給我們活下去的資源。我的外公是漁人,生活的苦悶、海洋的深沉讓他以菸酒消愁,在母親十七歲前就過世了;我的大舅舅是漁人,遠在太平洋的那一頭,我只見過他一次,也從不認得他的聲音和長相;我的另外兩個舅舅也是漁人,先前在公海被菲律賓政府帶走,差一點,我就再也沒有機會看到他們。漁父,不總是如同屈原想得那麼浪漫和隱逸。出海的一別,都可能是死別。

 

  但活著的人還是要活下去,我們沒有時間沉浸在死亡的傷痛裡,因為傷痛不會有結束的一天,回得來,是幸運;回不來,也是命。活著的時候就放聲大笑吧,讓生命的每一刻都是慶祝。昨天會結束、明天會到來、今天才是精彩,這樣的樂觀也是海洋教會我們的,日子很難過,還是要開心地過;生活很苦悶,還是要燦爛地活下去。

 

  信步走在小琉球的白沙灣,這片陪我走過整個童年的海洋,依舊是這樣的一片海水藍。深沉、遙遠,埋葬了無數人的生命和淚水釀成一大缸藍,染成了我的童年,教會了我生命的第一課。有一天我將重歸海洋,但在那之前,我定是那一片又一片的波光粼粼,如此燦爛地活著。

文章標籤
創作者介紹

舒聿

舒聿 發表在 痞客邦 PIXNET 留言(0) 人氣()